「李修時,全班就只剩下你還沒有交通知單,等你寫後一起拿到學生會那裡去。」班長孫日興捧著一疊通知單放到李修時的桌子上,
「噢。」
李修時趴在桌上,懶洋洋的暫時什麼也不想做,昨天到工地打工賺了不少,人整個怠惰了下來,錢果然是萬惡之源,為了世界和平,李修時願意獨自承受罪惡。
然而卻有人連這短短的靜謐都不願給他。
「李修時!」
高亢的聲音,陳宗翰連頭都不用抬就知道又是寧采緹來了,他出現在這班級的頻率高的班上同學都已經見怪不怪,同學們靜待接下來會有的好戲。
寧采緹氣急敗壞的來到李修時的桌子前,像個要把白手套丟到地上的貴族,說:「李修時,我要和你決鬥!」
「蛤?」
「我,寧采緹,要和你決鬥!」
李修時從臂彎裡抬起頭,看寧采緹的神情一點都不像開玩笑,至今寧采緹也沒他開過玩笑就是,「學長,恕我冒昧的問,你是又有哪根筋不對了?」
寧采緹雙手撐住桌面,臉靠近李修時,「無需多言,我們來決鬥吧。」
「甚麼叫做我們來決鬥吧,這是遊戲王的卡牌對決嗎?先說好,黑暗大法師必須列為禁卡,不然我就不玩。」
「你在說什麼?」原本氣勢洶洶的寧采緹被李修時的話給頓住,似乎又要步入過去幾次的後塵,他連忙回過神來,說:「我不管你在說什麼東西,不要再扯開話題,我要和你以小倩作為賭注決鬥!」
雖然不意外,但這提議聽起來實在讓人有些失望,李修時誠心的建議說:「可以會外加碼個一千塊嗎?賭聶小倩實在讓我沒有鬥志。」
「你…你……」
「什麼啊?話說清楚點。」
「你……怎麼這麼愛錢?」寧采緹最後好不容易才擠出這麼句問句。
李修時用估價的眼光上下打量著寧采緹,說:「有錢的大少爺就是不一樣,視錢財如糞土嗎?佩服佩服。」
一不小心又在話裡被對方抓到把柄,寧采緹說:「我才沒有……不對,我幹嘛和你說這個,我是來你決鬥的。」
李修時挖用小指挖著耳朵,對學長沒表示出半分尊重,說:「說什麼決鬥、決鬥的,你是幾歲的小孩子呀,光是從你把女生當作賭注這一點就已經暴露出你的膚淺,真是太讓人失望了。」
「你以為我不知道這道理嗎?但這是聶小倩提的要求,她說只要我和你決鬥勝了,就考慮和我交往。」寧采緹真的是認真的,儘管聶小倩的要求簡直莫名其妙,他還是如實照作。
聽到寧采緹這麼說,李修時不禁佩服起他的決心,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在被無數次拒絕後還能堅持,對於有了目標後就勇往直前的人來說,困難不過是成功路上的小小石頭而已吧。
「你這種決心怎麼不用在別的地方。」李修時惋惜的說,就憑這股毅力已經上天下地無所不能了。
「你到底接不接受?」
「看來我是沒有拒絕的餘地了。」
一個男人面對另一個男人以決心宣戰,只有懦夫才會選擇逃避。
傳聞中校園人氣最高學生會會長聶小倩的青梅竹馬、銘陽高中二三年級學長最想暗殺的對象,一年級新生李修時,以文才著稱,古典文學社現任社長二年級寧采緹,為了擄獲聶小倩的芳心,展開波瀾萬丈的決鬥。
這樣的大事情怎麼可能不引人注目?
基本上人類就是好管閒事的八卦生物,高中生正值青春期此症狀更得到了充分的發揮,寧采緹對李修時的宣戰很快的就傳遍校園,讓這場風波進到了眾人視野裡。
李修時覺得很煩,他開始後悔一時衝動接受了寧采緹的決鬥邀約,就算是男人下定決心的宣戰就算拒絕應該也不會怎樣吧?
上次因為時間因素,並沒有訂下決鬥的規則,但既然是決鬥那大概會採三戰兩勝制,至於決鬥的類型則還是一團謎。
孫日興來到李修時的桌子前,困擾的說:「你要不要出去外面解決一下?這樣會影響到班上的秩序。」
盡職的班長用手指向般擊外面探頭探腦的好事閒人,他們顯然造成了班上的不便,畢竟沒有人會喜歡這樣被人猛瞧。
「好吧。」
李修時站起身,走了過去。
一位女生從人群中湊了上來,手上拿著一支錄音筆放到李修時的嘴巴前面,問說:「李修時學弟,你對這次和學長的決鬥有幾分勝算?你知道大多數的人都不看好你嗎?對此你有什麼想說的話?」
李修時皺眉,說:「這些問題請先去和我的經紀人談。」
「經紀人?」眾人疑惑的重複。
「諸葛,你過來和他們說。」
李修時向一邊的諸葛智招手,被臨時點名成為經紀人的諸葛智掛著他的招牌微笑,理所當然一般的擠過人群到站在李修時面前,舉起雙手安撫人群,說:「我是修時的經紀人,關於修時的事情請透過我發問。」
交給諸葛智後李修時又走回教室,縮到位置上打盹,把這個麻煩完全丟給了諸葛智。
女記者舉手,說:「對於這次的決鬥,李修時學弟有幾分勝算?」
「關於這點實在沒有回答的必要,如果沒有勝算又怎麼會答應呢?」
又有人舉手,「聽說二三年級已經有人出錢要買兇殺人,你覺得該怎麼辦?」
「如果學長們願意直接把錢交給修時的話,他很願意自動消失個幾天,買兇殺人風險太高,不如直接和我的當事人談談。」
聽到諸葛智的回答,李修時心裡不禁點頭,這傢伙果然了解他。
「聽說有地下賭盤在賭這次決鬥的結果,賠率上來看大家普遍看好寧采緹,你怎麼認為?」
「我認為這是在侵犯我當事人的權益,賭盤收益應該有百分之三十應該給我們。」
之後諸葛智做為李修時的代言人又回答了幾個問題,還留了電話給記者學姊,人群才因為滿足了好奇心慢慢散去。
到四班教室,李修時對諸葛智說,「做得不錯,我會在我心裡幫你記上一支小功。」
「就這樣而已?」諸葛智無奈。
「混帳,別小看印象分數了,這可是人與人之間相處的基本,累積三支小功就可兌換一支中功。」
「竟然在小功和大功之間又增加等級?」
「事情有這麼多種,本來就應該分的細一些才行,順帶一提,嘉獎下面還有警告、負評、小過、惡劣、該死、天譴。」
「完全充滿了惡意,不過不意外就是。」諸葛智說:「對於這場決鬥你有什麼打算?」
「能有什麼打算?老樣子看看有沒有什麼賺頭,沒有的話就隨便玩玩。」
「小倩姊知道的話一定會殺了你。」
「……這倒也不令人意外。」
「嗨,諸葛同學。」黃樂英找到機會湊了上來,「你來找修時呀。」
很沒營養的開場白,諸葛智都坐在那了,不是找李修時不然是在和空氣自言自語?
李修時沒有吐槽她,對於重要的金錢來源,他向來秉持以客為尊的服務業態度,他曾經說過,女追男,隔層紗,沒有多困難,但他這位朋友肯定是個異數,要不是明白他的性向李修時都要覺得自己有危險了。
「黃同學。」諸葛至用他略帶一些距離感的微笑,說:「你好。」
黃樂英有些扭捏,和外表給人的感覺不同,就連目光都不敢在諸葛智那張俊臉上停留。
她欲言又止,「那個……我……」
「修時,快要上課了,我先回去,黃同學,掰掰。」
黃樂英話還沒說完諸葛智就起身離開,李修時揮了揮手。
「怎麼這樣……」黃樂英攤坐到諸葛智剛才坐過的椅子,語氣十分失望,「難道就真的這麼討厭我嗎?」
「你要我說實話嗎?」
「拜託,婉轉一點。」
「他沒有討厭你,他對每個女孩子都是這樣。」
黃樂英用帶著驚愕的眼神看向李修時,「難道你們……甲甲?」
「並不是。」對於這個問題李修時倒是一點都沒生氣,「我們倆都喜歡女生,只不過他有他的問題,你不要再問了。」
「難到他都不打算交女朋友?像是我。」說到這裡黃樂英還挺起胸部,看來對自己的身材她頗有自信。
「這個我就不知道。」李修時說:「是說最近女孩子是不是都變主動了,小倩、李青趙學姊還有你,女追男這種好事怎麼最近一直發生,我還以為女生就應該是含蓄內斂,是我老了跟不上時代嗎?」
「呿,現在誰還管女生主動還是被動,遇到喜歡的人就應該要去爭取,還傻傻的等別人來追,那種人只能在喜歡的人被別人追走才來後悔。」
「新世代的女性真是小看不得,肉食性當道呀。」
「哼哼。」黃樂英神氣得發出悶哼聲。
「可惜人家不賞臉。」
被李修時戳到痛處,黃樂英像整個人泄了氣,李修時繼續說:「身為諸葛的好朋友,容我問一句你,除了他那張臉外你還喜歡他什麼?」
「個性。」
「爛答案,你和他是很熟嗎?」李修時毫不留情的批評。
「嗚嗚。」黃樂英招架無力。
「如果你只是覺得身邊的男朋友很帥,帶出去很有面子的話,我現在就可以勸你放棄,諸葛別看他好像很單純,其實別人在想什麼他都知道。」
黃樂英反駁的說:「就像男生喜歡美女,女生就不能喜歡帥哥嗎?」
「當然可以,我只是告訴你,諸葛可不是只重視外表的膚淺傢伙,要不然他早就轉職成花花公子,而不是現在的阿宅。」
李修時的話說得有些重,但他是真的希望黃樂英再多想想。
一直到上課鐘聲響起,黃樂英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,最後說:「為什麼談一個戀愛要這麼複雜?」
李修時沒有答案,不過他想:大概是因為人類就是一種複雜的生物吧。
愛情如果就像自來水一樣隨手就可以取得,那它也不會如此令蒼生為之迷醉顛倒,令多少人癡狂的忘了本性。
放學後,李修時原本打算去找李青趙談談,對於這次的決鬥他有一些想法,但他才和諸葛智走在路上卻碰到了鍾葵和寧采緹。
射人先射馬,追女孩子同樣最好能從她的姊妹淘下手,只是不曉得寧采緹有沒有辦法抓到鍾葵的喜好,至少李修時自認還辦不到這一點,鍾葵實在令人費解。
「修時少爺。」鍾葵先寧采緹一步到李修時面前,說:「我作為小姐的代言人要和你和寧采緹討論決鬥的項目,我個人是推薦背對背數到十開槍。」
「西部片不知到民國多少年就退流行了,諸葛是我的經理人,我派他和你談。」
「小智?」鍾葵把目光轉到諸葛智臉上,「你成為大師了嗎?我不和普通訓練師說話的,至少要到小茂的程度。」
「怎麼還是這個梗……」
渾然不理諸葛智,鍾葵對李修時說:「不行,你不留下來我就只能請小姐親自過來說服你了。」
「她不是又去參加什麼慈善拍賣會嗎?」
「她只是在會室裡整理資料,一年四班的通知單還沒有交,她不太高興。」
李修時想起前幾天孫日興交給他的通知單,那東西好像還塞在他的抽屜裡面,為了不要見到聶小倩,他只好認了說:「小葵,我知道了。」
人生竟然走到要和別人決鬥的地步,李修時花了三秒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?三秒後,他赫然發現自己犯下最大的過錯是遇人不淑。
銘陽高中的校風雖然開放,但也還沒到任人在校園裡血鬥的程度,況且決鬥又分成許多種,武俠的,西部的,文鬥,武鬥,到底想要怎樣的決鬥法總需要個共識。
為了不希望有別人打擾,這場行前會議鍾葵以她副會長的權限借了一個空的教室,諸葛智作為第三者驗證整個過程。
教室打開了燈,四人席地而坐。
「是有沒有必要搞的這麼隆重?」
「當然有。」回答得是寧采緹,不知為何他看起來鬥志旺盛,從他雙眼泛紅的血絲能看到殷切的渴望。
「腐儒學長,你的眼神好詭異,退化成野獸了?」
鍾葵在一旁很配合的做出膽怯的動作,不過臉部表情不到位,看來她這輩子是沒辦法成為傑出的演員。
「你……算了,我不和你做這種口舌之爭。」
「變聰明了。」李修時稱讚的說,「人果然是受越多傷就越能成長的生物,學長你讓我上了一課呢。」
「我真的是一點也開心不起來。」
「不如我們第一個項目就來較量嘴上功夫,不,我們來比辯論好了,題目隨便你選,我可以後攻。」李修時提出了一個對自己非常有利的提議。
鍾葵似乎覺得有些可行性,露出正在思索的表情。
「抗議!這不公平。」
「學長,這世界打從人出生開始就不公平,你想想為什麼你能出生在書香世家?我就得在一個吝嗇光頭底下生活?現在正是我們這些出生失敗組揚眉吐氣的時刻,世代的車輪正在滾動,你攔不下這股趨勢的。」
連同標點符號,寧采緹不過說了八個字,李修時卻馬上應了九十個字,兩人在嘴上功夫的程度差距不止十倍,懸殊的一蹋糊塗。
「修時,讓我說句公道話。」諸葛智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寧采緹,說:「如果真要比辯論這一點可看性也沒有,況且這和你們的宗旨不符,你們不是要爭奪小倩姊的芳心?那比的項目至少要和這個主題有關聯吧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