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修時三人只看的到李青趙和寧采緹說著話,雖然聽不到,不過大概還是能猜到其中的內容。

 

主持人走上出來,是之前來找過李修時的記者學姊白小琛,短髮的她一走到台上,所有觀眾慢慢安靜了下來。

 

白小琛拿起麥克風,環視觀眾,說:「今天的主持是小妹白小琛,廢話不多說,現在歡迎兩邊的決鬥人,首先是古典文學社,癡戀聶小倩多時,在女孩子當中頗具人氣的書生聶采緹。」

 

隨著白小琛揚起手,原先在和李青趙說著話的寧采緹幾乎可說是狼狽的走出布幔,走到一半他還回頭,神情幾乎可以說是失魂落魄。

 

注意到這一點的白小琛,沒像原先預計的把麥克風遞給寧采緹讓他發表宣言,寧采緹站在她身旁,對於觀眾們的掌聲和噓聲都無動於衷。

 

白小琛繼續說:「下面一位是剛入學就掀起風波,傳聞與校園女神聶小倩是從小生活在一起的青梅竹馬,甚至當著全校同學的面告白,一年級的李修時。」

 

白小琛手一揚,沒人走出來。

 

這是什麼見鬼的介紹詞?李修時轉身就想離開。

 

諸葛智和黃樂英幾乎是硬推的把他推出場,讓他暴露到觀眾們的視野裡。

 

如果說之前寧采緹的迎來的對待是六分掌聲四分噓聲,那李修時面對的就是九成的敵意,剩下的一成大概是出自憐憫或是不屑與群眾為伍的人。

 

叫囂聲和噓聲幾乎要把禮堂的屋頂掀了起來,李修時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麼討人厭,原本他還以為有五成多的人下注賭他贏代表他的人望還不差,殊不知勝負與討厭不討厭是兩回事。

 

整整等了三分鐘白小琛才有機會說話,她說:「我想兩位都已經準備就緒了吧。」

 

李修時看向寧采緹,後者大概還陷於之前和李青趙的對話,沒有說話,白小琛用手肘碰了一下寧采緹,他回過神環視自己到底身在那裡。

 

白小琛用興奮的口氣,說:「接下來,歡迎我們的女主角,聶小倩。」

 

歡迎聲爆炸了開來,音量是李修時和寧采緹的加總,李修時用最好的視角觀賞到這間學校裡所有人對聶小倩的熱愛。

 

李修時站在台上,看到聶小倩從大門穿過人群走來,在這個剎那,李修時與聶小倩彷彿是身兩個不同的世界。

 

聶小倩有著脫俗的美貌、充分的聰明、恰當的處事態度,是個很容易博得人們好感的女孩,在李修時不在的一年時間裡,她理所當然的君臨整個銘陽高中的頂端。

 

聶小倩掛著微笑,宛若巨星出場。

 

早就該習慣這一切的李修時只是淡淡的看著這一幕,沒人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。

 

聶小倩看到這樣的李修時,臉上的微笑僵住了一秒,但她終歸是聶小倩,不會出現一點破綻的聶小倩。

 

走上台,聶小倩經過李修時的面前隱晦的瞥了他一眼。

 

白小琛把麥克風遞給他們最具魅力的學生會長。

 

全場安靜,聶小倩彷彿真的有股魔力,能夠不分男女的讓人喜歡上她。

 

「謝謝大家的關心。」聶小倩欠身,說:「今天在這裡,有兩位在我生命中占有一席之地的男人要決鬥。」

 

語句停頓,適當的表達出了她心裡的哀傷,「我祝福他們能夠得到幸運女神的眷顧。」

 

很短的發言,聶小倩把麥克風交還給愣住的白小琛。

 

像影子跟著聶小倩的鍾葵,在李修時身邊小聲說:「你做了什麼?」

 

「什麼意思?」

 

鍾葵瞇起眼睛,走上台後她明顯感覺到了台上的氣氛不對勁。

 

寧采緹不若平常看到聶小倩就雙眼發光,李修時倒是一如平常表現出無所謂的死模樣,聶小倩似乎也發現到什麼,發言簡潔的彷彿有什麼事情在困擾她。

 

鍾葵壓低聲音,說:「那我換個說法,你打算做什麼?」

 

「做什麼?」李修時一臉驚訝,說:「那還用說,就是按照小倩說的,幫忙把學長和學姊湊成一對啊。」

 

「你明明知道,小姐這拜託你是因為……」

 

鍾葵的話還沒說完,就被李修時打斷,他說:「我只知道小倩字面上告訴我的意思,然後我照著我的方法試著辦到它。」

 

鍾葵雖然不在臉上表露情感,但她現在確實在生氣。

 

「小葵。」聶小倩在台上有一個專屬的位置。

 

「你的大小姐在叫妳了。」

 

鍾葵不再理李修時,到聶小倩旁邊的位置上坐了下來。

 

白小琛重新打起精神,繼續她主持人的工作,說:「看來我們的小倩也因為這場決鬥能神傷不已,不管怎樣,今天我們的女神究竟會對誰微笑呢?寧采緹與李修時的決鬥正式開始!」

 

「首先是第一戰,兩人將以各自的精心撰寫的情書一決勝負,評判人當然是我們的女主角聶小倩,從現在開始計時十分鐘給雙方準備,好,計時開始。」

 

說是做準備,但他們早就知道決鬥項目,該準備早就準備好。

 

李修時回到他的休息區,抱怨的說:「在台上讓人觀賞真是討厭,你們不這樣覺得嗎?還是說我果然不是做藝人的料?」

 

諸葛智很好奇李修時的神經到底是什麼做的,就算僅僅旁觀,他感受到了場上不太妙的氣氛,結果李修時的感想只有這樣?

 

「聶小倩喜歡上你,真的是眼睛瞎了。」這是黃樂英再一次發表類似的言論。

 

「嘖嘖,這是第二次人身攻擊,事不過三噢。」

 

「修時,你準備好你的情書了嗎?」

 

「我哪可能準備了那種東西。」

 

李修時回答的理直氣壯,這倒是讓和他同一陣線的諸葛智及黃樂英哭笑不得,所謂皇上不急,急死太監大概就是現在這副情況。

 

諸葛智說:「那你打算怎麼辦?」

 

「船到橋頭自然直。」李修時坐到椅子上,一派輕鬆。

 

「我看橋頭已經到了,你的船呢?」

 

「快要入港了,但會不會直就不知道了,一個失控說不定會直接撞在消波塊上擱淺。」

 

「既然這樣,你還能這麼悠閒?」

 

諸葛智用吸管吸著杯水,解了渴後才回答諸葛智的問題,「我又不是在岸上事不關己,我可是被綁在那艘船上,它沉了我也會遭殃。」

 

「你們到底在說什麼?」黃樂英忍不住插嘴,她完全聽不明白這兩人的對話。

 

諸葛智和李修時交換一個眼神,兩人都覺得要解釋事情的原委很麻煩,心照不宣的同時決定忽略掉黃樂英的發問。

 

「十分鐘快到了,請準備一下。」白小琛走過來提醒。

 

李修時應了一聲,雙手抱胸的低下頭,似乎在心裡擬稿,但諸葛智更相信他只是單純的在補眠。

 

在舞台的另外一邊,寧采緹手上拿著一張稿紙在看,李青趙則是已經不在他們的視線內,可能是先行離開。

 

黃樂英問:「諸葛同學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
 

「我也不是很清楚,總之繼續看下去吧。」諸葛智說道,對於聶小倩、寧采緹、李修時、李青趙他們彼此之間的關係,相信在今天之後會出來一個明白的答案。

 

「好了,十分鐘到。」白小琛站在舞台中央,請寧采緹與李修時來到她的身邊,「現在兩位誰要先開始對小倩一表情衷呢?」

 

場面再次沸騰了起來,到場的觀眾大多是衝著這一個比賽項目而來,當場朗誦情書給自己愛慕的女孩,這是中古世紀才有的風範,可以說是對愛情的最真實表現。

 

女性觀眾不免羨慕起了聶小倩,讓心儀的男孩口訴愛慕之意,是多麼令人心醉的一件事情。

 

李修時後退一步,說:「就讓學長先開始吧,在這裡就讓學弟暫且退讓,欣賞學長的英姿。」

 

「噢噢!李修時學弟在這時候決定禮讓對手,這實在不是能稱之為明智的選擇,在這種比賽裡先出手的人可以說是搶占先機,或者李修時學弟有什麼特別的計畫也不一定。」白小琛說:「現在我們就讓寧采緹開始朗誦他的情書,期許他能夠打動我們的女神,請所有人為了他的勇氣給予掌聲。」

 

掌聲響起,寧采緹全身僵硬的走到小倩的面前。

 

他手上還抓著騰寫的稿紙,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正式的對聶小倩吐露愛慕之意,就算是寧采緹也會緊張。

 

聶小倩面帶微笑注視著寧采緹,在那抹微笑之內彷彿帶有鼓勵的意涵,寧采緹提起勇氣,半跪下身子,手撫在胸前,像是虔誠的信徒在對神展示他的信仰。

 

寧采緹緩緩的開口,一字一句都是真情流露,說:「小倩,你就像一道閃電闖入我的世界,讓我深深著迷,無時無刻不想念著你。

在書本的每一頁我都看到你的名字,在每杯茶的倒影裡我都看到你的模樣,在每個活當下我都想到你的身姿,我懷疑是不是瘋了?我想我是思念太深。

你就像春天裡的暖風,拂動我內心對愛的執著,讓我明白愛情的美好;你就像天邊的彩雲,讓我不停的追尋,只為了離你再更近一些;你就像一朵清麗的荷花,讓我在接近的同時又不禁自慚形穢,我自問我自己怎麼配得上你?

但聞佛說:前世五百次的回眸,換來今生的擦肩而過,我不能在等到來世的下一次機會,請原諒我的驕縱,我無法鬆手讓你離去。

沒有你,我的世界一片黑白;失去你,我的軀體沒有靈魂;離開你,我的生命將喪失所有歡樂。

然而只要看到你的微笑,我就像重新活了過來,如同在沙漠上流連的旅人找到了解渴的井,你是我的生命泉源。

你的一切我都照單全收,為了能讓你喜歡上我,我願意付出所有努力。

我手握著筆,想寫下所有對你的思念,很多很多,我發現我如何都寫不盡,最終我只能寫下你的名字,聶小倩,一遍又一遍的寫,想把你寫進我的心裡。

最後,有人說,愛情是含笑飲毒酒,那我願意為你喪命,成為你的俘虜。」

 

寧采緹的深情告白讓全場暫時的失去了聲音,幾秒後,是響徹雲霄的掌聲和哨聲,有多久不見如此滿溢情感的真摯告白?

 

就算是聶小倩也不免動容,所有女孩子都是渴望別人呵護愛慕的,聶小倩也不例外,想到這她嘆了一口氣,橫了一眼在一邊的李修時,那傢伙一點自覺也沒有。

 

寧采緹的這番告白幾乎可以打動所有女孩的心,搭配上他俊朗的外表和氣質,這種癡情公子世間已經沒剩下幾位。

 

「佩服佩服。」李修時難得的沒有出言諷刺,他早就知道聶采緹很認真,不論是一直被拒絕,還是被迫挑起這場怪異的決鬥,但李修時依然沒想到會投入到這個地步。

 

寧采緹在告白完後似乎把勇氣都給用盡,站在台上,訥訥的再也說不出話,可以說是整個人傻住。

 

「精采絕倫!完全的超出預料,不愧是文學社的社長,文采果然飛揚,但真正令人動容的還是裡面隱含的情感,這讓小妹都嚮往起了戀愛呢。」

 

與白小琛同樣心情的女孩不在少數,寧采緹無疑是把她們挑男人的標準又往上提了一層,不過這些都是後話。

 

「不過我們再怎麼感動都沒有用,重要的是我們的女主角聶小倩怎麼想?」

 

白小琛把麥可風交給聶小倩,後者思考了一下,簡短的評價說:「不錯。」

 

評價只有短短兩個字。

 

然而這絕對不是只是不錯而已,寧采緹聽到聶小倩的話並沒有表現出失望的模樣,而是不專心的把視線投到觀眾之中,似乎在搜索某個人的身影,眼神裡有些許焦急。

 

李青趙還會在禮堂裡嗎?對此李修時十分懷疑,應該不會有一個人能夠承受的了自己喜歡的人對別人傾訴愛意,那種如刀割般的痛楚,是直入心底的。

 

李修時不曉得寧采緹知不知道這有多麼傷害李青趙,他只能嘆一口氣,有些痛是躲不了。

 

「看來小倩暫時持保留態度,畢竟我們之後還有一位參賽者。」白小琛說:「沒關係,接下來,我們歡迎下一位,李修時,請大家報以熱烈掌聲。」

 

有了前面寧采緹的精采表現,針對李修時的噓聲變少了,大概是在期待出現和前面相當程度的精采告白。

 

白小琛和寧采緹退到一邊,把舞台留給了李修時和聶小倩。

 

李修時站在舞台中間,拿著麥克風,稍稍揚起頭不是看向聶小倩,而是成片的觀眾。

 

有多少人在看著自己?李修時心中問著,看過去一片黑壓壓的,偶爾閃起的鎂光燈,讓他微微瞇起了眼睛。

 

這就是聶小倩一直生活的世界嗎?好像也不是多麼的令人舒服,一舉一動都要受人注意,容不得犯一點錯。

 

出身政治豪門的聶小倩照理來說,不應該會和他這個出生於和尚廟的傢伙扯上關係,更不應該是越扯越深,甚至讓他因此走進到她所在的世界。

 

李修時對自己一直不是很懂,他究竟不喜歡聶小倩什麼?幾近完美無瑕的女孩願意當自己的女朋友,這不應該是令人興奮的事情才對嗎?

 

但他卻本能的在抗拒,他們之間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?是聶小倩表現愛情的方式?是她腹黑虛偽的個性?還是李修時在她面前自卑情緒作祟?李修時想知道這個答案,他們都必須知道這個答案。

 

大概在六歲的時候,聶小倩的父親第一次帶著聶小倩來拜訪交情匪淺的釋無名,李修時與聶小倩是在當晚認識,孽緣便是從那時候開始,到現在已經十年的光陰。

 

舞台上,李修時一直沒有開口,人群裡慢慢開始騷動,他們懷疑李修時是不是嚇傻了?

 

聶小倩在等,她可不認為李修時會輕易被這種場面給震住,他是她挑選出來、喜歡上的人,絕不是什麼庸碌之輩。

 

李修時想得很清楚,他必須作一個了斷,他們都必須做一個了斷,為了能繼續前進。

 

看向桌子前面熟悉的美麗女孩,李修時脫口而出他從沒有主動說過的話。

 

只有幾個字。

 

「聶小倩,我喜歡你。」

 

簡單、直接,就像聶小倩喜歡的風格。

 

屏棄掉所有多餘的字句,李修時正面回應多年以來聶小倩的所作所為。

 

雖然僅僅四個字,雖然這不過她是硬把李修時架上場的比賽,但聶小倩的總算是聽到了她希望聽到的回答,她等了好久。

 

早就習慣於不在大眾面前表露出自己的情緒,聶小倩維持著同樣淡淡的微笑,桌子下的兩隻手卻緊緊抓著。

 

就連小葵都要對李修時另眼相待,她原本以為他會又要用他的拿手好戲打混過去,看來之前的擔心是多慮了。

 

文章標籤
全站熱搜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燼霖 Goddarn  的頭像
燼霖 Goddarn

說戲人;文字匠

燼霖 Goddar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12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