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先生來到一間餐廳,一進門看到的是與外表樸素不同的金碧輝煌,樓梯扶手上燙著流金,紅色地毯延伸看不到盡頭,一幅大大的偉人像就掛在服務台上方,空洞的雙眼不知望著哪裡。
「先生,請往這走。」一位服務生從服務台後走出來,自顧自的走在前面。
一路上陳先生看到不少和他一樣的客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每個人都安安靜靜的用餐,有些人一臉的肅穆,有些人露出遲疑的表情,他們面前都只有一杯水和一盤炒飯。
「先生,這裡是您的位置。」
「謝謝。」
陳先生拉開椅子坐了下來,接過服務生送上的菜單。
裡面很多品項都被劃了黑色的叉叉,陳先生翻了幾頁,12盎司菲力牛排、感恩節烤全雞、特色小吃大腸麵線……無一都被劃了個叉叉。
又翻了好幾頁,陳先生找不到一個沒畫叉叉的品項,他放棄的問服務生:「今天有什麼推薦?」
「有海鮮炒麵。」
「那來一份吧。」
「好的,請您稍後。」
說完話服務生往旁邊招了招手,令一位看起來比較資淺的服務生後輩送上一杯白開水,八分滿。
陳先生一個人坐在位子有點不知該如何是好,四周沒有窗戶,牆上也沒有任何花紋,就只是白色的牆,沒有報章刊物,沒有辦法閱讀,每張桌子的距離也不適合和別人交談。
就這樣陳先生僵坐在原地,他注意到大家都和他差不多,看著手指甲發呆,看著牆壁發呆,晃著腳,抱著頭,等著餐點。
這裡沒有時鐘陳先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,就在他以為自己被服務生給忘記的時候,海鮮炒麵總算送了上來。
「先生,這是您的炒麵。」
陳先生輕呼出一口氣,總算到了。
「那請您慢用。」
「等等。」
陳先生伸手抓住服務生的袖子,這讓對方皺住眉頭,說:「先生,請注意您的用餐禮儀。」
陳先生收回手,指著炒麵問說:「這是海鮮炒麵?」
「是的,先生。」
「可是上面除了幾根青菜外根本沒看到海鮮,沒有蝦子、沒有魚肉、沒有魷魚,他到底哪裡海鮮了?而且還有點冷。」
服務生臉色變得很不好看,拿起盤子旁的筷子攪了攪炒麵,從裡面挑出一小塊紅色的蝦仁,說:「這就是海鮮,看到沒有。」
陳先生不甘示弱的回說:「才這麼小塊算什麼海鮮炒麵!」
兩人的爭執聲引起附近其他顧客的側目,他們桌上也都一樣擺著一盤一樣的炒麵,有些已經吃得差不多,有些還是絲毫未動。
服務生面無表情的說:「先生,請不要無理取鬧。」
陳先生硬聲說:「我要換菜,你們還有其他什麼?」
「抱歉,我們這間餐廳只提供海鮮炒麵。」
「那我不吃了。」陳先生站起身,準備要離開。
「先生,請付錢。」服務生伸手攔住陳先生。
「我都沒吃,我為什麼要付錢?」
服務生語氣冰冷的說:「我們為你炒了這一盤炒麵難道不用成本?你進來難道沒使用到這裡的燈光?服務人員難道不用工資?這間店面難道不用裝潢?」隨著每一個字服務生的聲音越來越大,怒目瞪視著陳先生。
陳先生覺得很不對勁,但是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。
「多少錢?」
服務生看對方要付錢聲音和緩下來說:「原價一千五,不過你畢竟沒吃炒麵,我算你一千二就好。」
「這麼貴!」陳先生驚呼,說:「你們是黑店啊!」
「我們是信譽卓越的店家,先生,您的指控很可能為您惹上麻煩,請您注意自己的言行。」
這裡的動靜吸引了位穿著制服的警衛過來關切,說:「發生什麼事了嗎?」
服務生微笑說:「這位先生覺得我們開黑店,似乎不想付錢?」
警衛轉過頭面向陳先生,不懷好意的笑說:「先生,是這樣嗎?」
陳先生的視線落在警衛手上的警棍上面,心裡忐忑,他不過是來吃頓飯怎麼會惹來這種麻煩?
警衛再問說:「先生?」
陳先生開始猶豫,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,他把目光轉向餐廳裡的其他人,大家開始迴避他的目光,裝做在吃麵或是注視其他地方,彷彿這裡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,他們三個是隱形人。
警衛抽出他的警棍,對於目前的狀況似乎覺得很滿意,等候著陳先生的回答。
陳先生投降,從乾癟的皮夾裡抽出所剩無幾的鈔票,說:「這裡是一千二。」
服務生和警衛相視一笑,服務生用拇指和食指抽走鈔票,笑著說:「謝謝惠顧,希望您再度光臨。」
陳先生幾乎是倉皇落跑,一直出了餐廳才停下腳步,微居著身子喘著氣,他感覺更餓了,可是除了他背後的餐廳外,整座城裡幾乎沒有其他提供食物的地方。
好幾年前,因為曾經發生饑荒,城裡的所有人把食物集中在一起,用配給的方式發給每個人,接著好幾年的豐收之後這裡開起了餐廳,慢慢的其他餐館一間間倒閉,不知道是什麼原因。
陳先生突然想起來自己的皮夾還留著當初餐廳創立時候的股東證明,他把皮夾裡的小紙片都倒在地上,一張張的翻看,最後總算找到它,一張粉紅色的股東證明,證明他擁有這一間餐廳的百分之零點零一。
欣喜之下,陳先生衝進餐廳到服務台把股東證明攤在桌上。
「先生有什麼事情嗎?」女服務生問。
「我是這一間餐廳的股東,我要求行使這間餐廳百分之零點零一的權力,我要吃飯,而且不是那該死的海鮮炒麵。」
女服務生看了下股東證明,確認最下面的印章顯然無誤,女服務生換上職業笑容說:「原來如此,根據餐廳特別條例第三條第二項,擁有初設立股東證明者可以免費享用一頓餐點,但是要回收您的股東證明,請問您願意嗎?」
陳先生晃著手上的紙,說:「不對不對,我明明是你們的老闆,為什麼你們還可以收走我的權力?」
女服務生不解的說:「為什麼不行,你又不是我老闆?」
「可是我是你的老闆的老闆阿。」
女服務生搖頭說:「每幾天都有一個像您這樣的人到我們這裡鬧事,讓我們的警衛有些吃緊,先生,容我提醒您,現在您只有兩種選擇,要嘛用這股東證明換一頓海鮮炒麵,要嘛請您離開。」
陳先生手指著股東證明上面的文字,說:「我明明有這間餐廳的一部分,上面明明這麼寫,當初餐廳創立的時候我明明有參與,這是你們承諾給我的權力,我要抗議!我要抗議!我要你們的老闆出來解釋!」
女服務生對這種情況似乎很有經驗,說:「警衛。」
接著陳先生的後腦受到重擊,手腳突然失去控制,整個人跌坐到地上,他腦裡唯一記得的是握緊手上的股東證明,他依稀感覺到自己被抬起來拋了出去,滾動。
眼前一片的漆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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